白到作死我乐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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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球上最大的恐龙所生活的时代,被叫做白垩纪。白垩纪这个名字,是1822年一位比利时地质学家研究巴黎盆地时给命的名,因为在恐龙爪爪到处跑的年代地层里,这里那里,都塞满了白垩。白垩对恐龙没什么用,但在人类界却是一种随取随用的白粉矿石,早先的粉笔就都是用它做的,而向前追溯到堪称古罗马富人区的庞贝古城,当时的室内设计师装修房子时,也喜欢用白垩刷刷墙壁,用它在装饰画上铺平底色,打打高光。恩,这些墙壁真走运,因为粉笔画毕竟无毒无害,相比之下,女人的脸面就真是命运多舛了,距那时开始的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,贵妇人们给脸上打底增白都用另一种白颜料,铅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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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白有毒这事儿,从古至今人人皆知。公元79年,维苏威火山爆发,火山灰不仅一夜间淹没了庞贝城,还呛死了当时最著名的百科作家普林尼。普林尼是古罗马生活的人肉百科,在他的名著《自然史》里就记录过:现在最好的白色是从罗德岛运来的铅白,不过要小心,铅白有毒。那可是公元一世纪的事啊,然而到一千八百多年后,有毒的铅白粉末仍然穿越了古埃及、古罗马、中世纪、文艺复兴宫廷和工业革命时代女人们的化妆盒,最终登载在19世纪纽约的时尚杂志上,作为潮流尖端化妆品被宣传,它的名字叫“年轻之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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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竟哪里会年轻呢?坚持天天涂抹年轻之花的人,会因为皮肤渗入逐渐导致铅中毒。铅中毒的女人们面如白纸,脸颊发青,目光游离,带着大大的黑眼圈、萎靡的精神和踉跄的脚步,她们上不出厕所,容易呕吐和晕倒,雪白的手腕和脚脖子上趴着中毒产生的蓝色细纹。想象一下,大概都跟《僵尸新娘》里的角色们差不多吧。但是!19世纪的欧美人就爱这个!浪漫主义年代的浪漫小说里到处飘的都是僵尸新娘,健康甜美不行,病苦垂死才美。比如《茶花女》,比如《包法利夫人》,爱玛·包法利夫人经常喝醋,为的可不是养生,而是想让脸色看着扭曲痛苦,追随她的女读者也不甘人后,她们饿肚子、整晚不睡,早晨照镜子仍然嫌精神太好,于是再狠狠地涂上“年轻之花”。1877年,美国圣路易斯的一位家庭主妇在用掉很多瓶“年轻之花”后铅中毒挂掉了,如她一样为了追求垂死之美而真死掉的女人,在那个时代还有很多,所以我猜“年轻之花”的真正意思是,你不会老,因为你年轻时就会挂掉。还是现在科技进步好啊,就算又来一波病态潮流,你也不用真的生病,化妆不行可打针,打针不成PS。恩,但愿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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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想想,审美潮流这事儿,就像每年发布的流行色一样,无论多么匪夷所思,你也无法阻止人们的迷信和它到来的步伐。而当潮流过去,流下的是扔在柜子里再也不穿的衣衫,是我家婶婶妈妈额头上粗黑的纹眉、薄细的红唇,是老奶奶上一辈人踉跄的小脚,是30年代女性们追求细腰而从身体里取下的肋骨,是钢铁胸衣,水银唇膏……但,也并不太糟。以前常有人把所有这些事解释得惨兮兮,说成是女人地位低,自我意识不强,被社会压迫,为了过上好生活讨好相公所以只能自残……这种事当然有,不过如今经济独立的女性们,照样有人追逐着潮流打针吃药动刀子切骨头,边刷卡边相互攀比,彼此欣赏,聆听赞美,不一定为讨好别人,也许只为洗澡时在镜子前左右端详满意一笑。人当然应该爱自己了,但你是自由的,你有权爱美胜过爱自己。看热热闹闹的美容化妆史,从埃及希腊到唐宋明清,并非所有为追逐潮流所做的蠢事都只有痛苦,那些一代代活生生为赶时髦拼命的女人们,自能体会其间乐趣,这就是生活,就像今天的你我。几百年后的人不知怎么看我们,不过我估计赶时髦这事儿在人类是没救的,如飞蛾扑火,我作死我乐意。